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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时因母亲的奶水过于滋养我曾胖过一阵子,除此之外我的人生与胖子毫无瓜葛。他们是沿途无法避开的路障可一转眼又成了身后稍纵即逝的过客,占用的空间远大于他们存在的意义。直到有一天,一个小胖子一头撞进我的世界,引发一起地震,以他不可小觑的重量破坏了世界的天平,我才重新审视起胖子在我生命中的分量。

背黑锅的小胖子

1

一张脸,又一张脸,无数表情与我擦身而过,却没有一张与我相仿,过年的喜悦堂而皇之地印在他们脸上。他们急不可耐地钻入身后的长途大巴,恨不得一闭上眼车子就停在了家门口,欢笑声寒暄声连带着唏嘘声顷刻占领了整节车厢。唯独我还站在那,始终望向天边一个熟悉的方向,再次点上一支烟,等着身上的酒味随风散去。一大早喝的,昨晚一宿没睡。

上车前我还在犹豫是否该给女友打个电话,前几天我们吵了一架,是我故意找的茬,称她体重不到200斤不达标不能带她回老家见家人,因为这个荒唐的理由她已经几天没沾荤腥了,吵闹着以绝食相要挟。我正在踌躇不决的时候她来了电话,一改吵架当天的悍妇口吻,提醒我别误了车,还让我跟家人说话别太冲,听这口气她是饿得快不行了。

过年带女友回家是天经地义之事,真不是我嫌她不够胖,年前答应她的婚期和旅行无一落实不免心中有愧,加之这趟回去是负荆请罪,实在不忍心看一个娇滴滴的小胖妞在我身边陪我当沙包。

挂电话前她一反常态,责怪起自己不够努力,说配不上我,我心寒得差点没哭出来,急忙开口制止,“闭嘴,说什么也不会带你回去的,我家没你爱吃的猪蹄。”

这都得怪我经营的小酒行,刚上礼拜关门大吉,所有压箱红酒我已打包托运回乡下舅舅家,满满两车皮卡,辛辛苦苦两年下来光让房东和舅舅两人得了便宜。

开酒行并非我的主意,那年家中突生变故,母亲决定去广东做点小买卖,说是为我将来买房娶媳妇,谁都明白那是借口,抛下我这个没用的拖油瓶才是真相,在她眼中我永远是个单亲家庭宠大吃饭不会擦嘴拉屎不会擦屁屁的熊孩子。

我没听大姨的话去挽留母亲,却找了舅舅,拉他喝闷酒。我一边诉苦一边灌他,等他吐得不省人事时提出要跟他谈一件关乎家族命运的大事,让他出钱帮我开茶馆。怕他不答应,还早早备好了台词,信誓旦旦地表明自己不愿再做母亲的累赘,不想拖家人的后腿,要靠自己单薄的肩膀挑起家庭重担,绝不辜负长辈的孜孜教诲。

“小子学乖了,把我灌成这样就为了开……开什么,茶馆?”后来就有了这家酒行,原因很简单,出钱的老板是酒鬼。

拜这个老酒鬼的鬼点子,我这个大言不惭的男子汉踏上了返乡的客车。

回去是必然的,还记得我喝醉后在舅舅面前发过的誓言,‘我已经是男子汉了’,确实,即便没有男子汉的气魄也得有男子汉的担当。可这趟回去的结果与我先前设想的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迥然不同,我坐在归心似箭的乘客当中,一路上盯着车窗外湍流不兮的江水,祈祷这漫长又折磨人的旅程永远到不了终点站,或干脆来场意外,一车人一头扎进江水里一了百了,兴许还能捞笔保险费弥补下我在酒行上的损失。

今年本是没有回去的打算,趁过年去韩国的机票打折,想借陪女友去旅行顺道作个吸脂减肥作借口,可还是拗不过大姨,她在电话里苦苦相逼,说我妈今年太忙回不来,我再不回去家里就没人气了。

母亲不回来是意料之中的事,去年过年时她回来了一趟,说有重要的事找我商量。因为生意上的不顺利,我借口酒行忙脱不开身回绝了,为此舅舅特意跑来酒行大闹了一场,搬了几箱红酒回去才善罢甘休,今年更是摆出老板架子对我下了最后通牒,敢不回去过年酒行休想开下去。

他果然得逞了。挨舅舅一顿训倒也畅快,枪林弹雨我不怕,怕的是面对一屋子眼里带笑心中咽苦水的家人,而我的存在只是伤口上的一把盐巴。据我老乡的朋友透露,我尚未蒙面的外甥——表妹刚生的儿子在医院住了大半年却还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我舅舅的小厂子,听说合伙人圈了款子跑了剩下舅舅一人收拾烂摊子,老乡还提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我没让他说下去。这些话我从来没在大姨或表妹的电话里听到零星碎语,她们只会说,“家里好着呢,外婆舅舅都惦记你,都盼着你带女朋友回来”。

想到这我给女友发去一则短消息,“小胖子,别生气,等我回来给你带卤猪蹄”。

2

说起我的胖女友,在认识她之前我不认为我的世界还能容纳得下另一个胖子,这还得从另一个小胖子说起。

我上初中那阵子课几乎都在游戏厅上的,有一回我极具实验性的将一根细绳和一枚硬币绑在一块,投进游戏机的投币口再将细绳拉起,来回反复操作,不花一分钱就使游戏里的COIN数发了疯似的噌噌往上跳,那一刻,好像有人提了一桶游戏币从我头顶泼下来,满耳的叮叮当当声,满鼻的铜臭味,满目的纸醉金迷。

就在我忘乎所以之际,身后蓦地闪出一个小胖子,他裹一件破背心,露出孤零零的大脚掌,还没穿鞋,正一本正经地舔着手里的卤猪蹄,摸样怪嚣张的却让人不忍直视。趁咽口水的空档他说,“哥哥,借我两块钱买汽水。”

“啥意思,想趁机敲诈不成?”我心头嘀咕没搭理他,赏了他一脸眼白,不想这家伙竟然喊来游戏厅老板。老板是条汉子,从来不穿上衣,上身爬满五花八门的昆虫纹身,一条刀疤从左肩斜斜劈下,远远透着几分江湖奇士的气息。特别是他缺了一根指头的大手掌,每当他讲述自己当年如何潜心钻研铁砂掌时,我们总能看到一道灵光从他的天灵盖倾泻而下。

他质问我,我失口否认,即便在有小胖子指证的情况下,他忍痛给了我一耳光,还说自己眼睛瞎了看错了人,打完后自己的眼圈都红了。

说老实话,他这人不赖,对我还特别好,别人一块钱3个游戏币给我都4个,还三天两头拉着我探讨人生哲理,说我面相好,方形额面、眉棱骨凸、目有神采,定是讲道德重仁义之士,最易结拜为兄弟,那时我才知道混黑社会的人除了满嘴仁义道德还崇尚封建迷信。

放学回家后我还耿耿于怀,不是因为吃了他一记铁砂掌,而是因为差点把他惹哭了,一个老大爷们为一个小屁孩哭成何体统。

母亲瞧见我的脸,连来龙去脉都没问喊来了大姨,大姨喊来了外婆,外婆又喊来了舅舅,火爆的舅舅不分青红皂白拉着我们一家老小杀回游戏厅,二话没说扑向了游戏厅老板,号称儿时在少林寺待过的舅舅和自称有十二星座护体的游戏厅老板的决斗一触即发,众目睽睽之下,两大武林高手跟录像带里光屁股的叔叔阿姨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画面惨不忍睹。

没等决出胜负,母亲扯着嗓子喊来了一条街的邻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平反,指着我的鼻子说长这摸样的孩子哪会干坏事,一口一句“我们家儿子多好,我们家儿子多乖,我们家儿子从来没让家人失望过”,哪怕当时雷锋叔叔玄奘伯伯孔子爷爷在场也得朝我竖起大拇指。我没敢吱声,吓坏了,乖乖站在一旁假装好孩子。

游戏厅老板见势不妙招来小胖子,那小子哪见过这场面,吓得十根大脚趾拼命扣地,猪蹄拿在手上都不敢往嘴边靠,舅舅夺过他的猪蹄,“吃什么吃,同类都吃,敢说假话把你串上竹签架火炉上烤了”。

小胖子吸了口鼻涕,两片厚嘴唇拧巴成一片,望着舅舅手上的猪蹄泪花在眼眶直打转。

游戏厅老板赏了他一记铁砂掌,为了给自己找台阶下,还说早就怀疑是他在诬陷我,更对小胖子的面相评头论足,泼墨尖刀眉、夹缝眯眯眼、两根香肠嘴、一对招风耳,一瞅就是作奸犯科之人,大伙纷纷表示同意,舆论的天平在眼泪、威迫和长相的影响下成功地倒向了我这边。

在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声中,小胖子丢下猪蹄,挥起大脚掌洒泪而去。我眼巴巴看着一头嗷嗷待宰的小猪仔在一圈屠夫嗜血的眼皮底下夺路而逃,他那身受委屈的肥肉跌宕起伏的摸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隐藏在重重人影中,心脏砰砰乱跳,喉咙干的说不出个滋味,几次想冲上去承认是自己干的坏事,却没勇气,不是没有勇气接受旁人的责备,而是没有勇气辜负他们的信任。

小胖子隔了一个星期没去上学,一个月后还是没去,一整个学期都没去,之后再也没出现过,随着他的消失我的罪恶指数直线上升。我找人打听,都说小胖子已经跟家人离开了这里,至于原因,没人知道。不能吧,这么一大摊肉凭空消失了,莫非他的失踪是存心让我于心不安愧悔无地?

午夜梦回之时,我翘首仰望当空皓月,常常能看到一个小胖子挑着脚丫子躺在上面,脸上那副专心啃猪蹄的表情能活活把人气死。

“你丫的有种给我下来,老子特地盖个猪圈供你一人行不?”

毋庸置疑的,他的消失为地球节省了一点空间,可我的记忆却被他巨大的身影填的满满的,几乎占据了所有空白,从今往后我再也无法心平气和地啃猪蹄,见到胖子就避让三舍,甚至认为所有的胖子都是因为我的错误而存在。

为了摆脱小胖子的魔爪,我去找过那家游戏厅老板,谁知他因打架关了进去,于是这个秘密不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淌入土腐烂,反而越长越大越长越胖。直到有一天,另一个稀松平常的午后,我坐在酒行门口独自吸烟,因酒行生意不好一筹莫展,一抬头眼前冒出一个啃猪蹄的胖丫头,瞧她那摸样好像下一秒就会噎死,她擦擦油嘴说,“叔,您这卖汽水吗?”

她为什么要喝汽水为什么啃猪蹄为什么那么胖,玩我呢?

一万句为什么后我玩命似的跑了几条街,买来汽水交到她手上,心里差点喊出那句“小胖子,咱们的帐清了”。那胖妞瞪大珠子看我,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加菲猫,半天后把啃到一半的猪蹄递给我说,“叔,您是好人,猪蹄借你啃一口。”

小胖妞善解人意,当晚喝醉后我仍守着小胖子的秘密羞于开口,不想她竟然看出端倪,让我有话别忍着,当心憋坏了,我跃跃欲试,刚想开口,她的小嘴就凑了上来。

在她孜孜不倦的鼓励和帮助下,我最终克服了重重障碍,战胜了自我,并实现了一次灵魂与肉体的超越,把她上了。

事后我倚在她怀里,帮他提着香喷喷的卤猪蹄一边喂她汽水喝,她把猪蹄塞给我,我摇摇头,望着头顶空荡荡的月亮说就喜欢看她啃。

她问我为什么喜欢她,我从她后颈的褶皱望向她连绵不绝的下巴说,“傻丫头,这叫命。”我们也时常吵嘴,最后都是用猪蹄化解的,即便是头猪伸出自己的蹄子让她舔两口她都愿意与它同住一片猪圈下。仰仗这项接近变态的碳酸与蛋白质混合的喂养方式,她的体重与日俱增,而我对小胖子的负罪感也逐日递减。

3

出于这个原因,我对女友好还来不及哪舍得让她陪我受罪。我独自一人蹲在外婆家门前的巷子口,迟迟不敢踏进家门,凝起眉头一根又一根地吸了半包烟。

从小时候起外婆家就是一处避难所,每次挨妈妈骂老师批同学欺负就奔这来,逃课打电动没零花钱也乖乖来这报道,总是空手而来满载而归,带着丧心病狂的笑脸提了一堆好吃好喝的去游戏厅跟伙伴们炫耀家人对我的爱。我相信这个避难所会永远对我敞开大门,可当时的我却无法预料到今时今日,门后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等到尼古丁彻底麻痹神经后,我端起半笑不笑的脸,像个预备牺牲的战士按下门铃。虽然迎接我的不是致命的子弹,可也够吓掉我半条命。

“操,你怎么在这?”为我开门的竟然是我的胖女友。

女友眨巴着眼睛说是大姨偷偷联系她让她来的,这死丫头啥时背着我学会了通敌叛国了,我还没问出个头绪一屋子人围了上来。外婆老了,柱起了拐杖,夸我长大了会泡妞了,还拍着女友的屁股说这丫头会生娃,女友羞答答地回一句,“婆婆,您拍的是我的腰。”大姨和表妹也夸我女友实在,说见面还带什么礼物,带礼物就算了怎么光带猪蹄。

盛赞下的女友捧着红扑扑的脸蛋依偎在我肩头,不忘为我塑造好男人的形象,说我到处带她旅游还每天买好吃的给她吃自己就光看着,听得我胃酸止不住心脏里灌。

舅舅大手一挥,一口气开了6瓶杰西卡干红,硬让我喝完不然打包带走,还夸我这个外甥当得孝顺,过年礼物送的地下室都成酒窖了。

突如其来的大转折杀得我手足无措,我羞愧满面,无言以对,随手从表妹怀里夺过初次蒙面的小外甥,小家伙除了牙齿少头发稀四肢不受控制外看不出哪里不对劲,正想对表妹说两句安慰的话,这小兔崽子一泡黄汤淋得我满身都是。亏得他的童子尿,那股子清新酸爽才是过年该有的滋味,假使小崽子使使劲,保不准能一口气把我淹死,那倒省了不少事。见我狼狈不堪大伙不但不帮忙,反倒幸灾乐祸地夸小外甥有出息,日后必成大器。

或许是我庸人自扰,当晚没人提酒行倒闭的事,小外甥的病也没人说起,更无人惦记舅舅的厂子,连母亲也给忘了。可大伙掩盖的越自然我心头那根弦绷得越紧,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真想手指头一拨一晚上就过去了。就在大伙热络的时候女友冷不丁来了一句,“我们拍张全家福吧”。霎时屋子里鸦雀无声。

这不能怪她,并不是营养过剩的大脑让她忘了我本该还有个妈的。我从未跟她提过我母亲,我竭力不让那个抛家弃子的女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还时常以‘我是个没人要的拖油瓶’来勉励自己。

秒针迈着慵懒的步伐将时间一步一步往后推,却无法避开时间轴上的一切,无论即将撞上的是一座冰山还是一个卤猪头。

外婆咳嗽一声,舅舅举起酒杯,大姨看了看表和表妹附耳低语,不易察觉的目光在不经意的角落交汇碰撞,屋里此时只剩女友啃猪蹄的声音。门铃就在这时响起,冲破大家头顶遮天盖地的密云。门开了,进来一个又黑又瘦的女人,手上提着两大袋东西。在我还蒙在鼓里时全家人的嘴角偷偷改变了角度,等我意识到自己没认出自己母亲的那一刻,喉头被棉花死死堵住,几乎窒息而死。那个离开前长得一张红富士脸的女人一晃成了鸭梨脸。

意外这根导火索又一次在屋里引发了一起大爆炸,大伙推搡着把女友挤到母亲跟前,母亲把远方带来的荔枝芒果一把把往女友怀里塞,大姨眼里闪着泪花,小外甥乐的手舞足蹈,外婆笑得拐杖都掉了。

舅舅给了我一下,让我开口说句话,我跟两年多没见的母亲的第一句话是“不是说了不回来怎么又回来了”?紧接着后脑勺又挨了舅舅一下,“告诉你你妈回来你还敢回来过年吗”?

这下我才看清舅舅这只老狐狸的真面貌,向我隐瞒母亲回来的消息和偷偷联系女友来家里都是他一手策划的诡计。

女友收完礼物急于在未来婆婆面前表现自己,跳出来替我打圆场,说去年不回来过年是因为她分分钟离不开我,死活不肯放我走,酒行倒了也怪她,是她整天缠着我耽误了生意。大伙哪舍的让她背黑锅,都夸她知书达理会做人。

好在有她帮我当挡箭牌,可某个看不到的角落里,另一个小胖子正对我指手画脚,“哥哥,你真没用,又得别人帮你背黑锅。”说完他啃着猪蹄屁颠屁颠跑了。

我趁乱偷偷往大伙的酒杯里倒酒,企图一举把他们灌倒了事,舅舅一把拦住我,“臭小子又来这招?”在家人怎么阻拦都无果的情况下,我赌气将桌上的红酒一扫而空,见我吐的身嘶力竭舅舅又出来当老好人,说当初就该依我好好开茶馆,开酒行分明是自己贪酒喝,反怪我当初没劝他,现在一天三顿酒,喝出了脂肪肝不说连打个嗝都能把女人熏倒。

“喝茶好,去火养生延年益寿,有朋友想跟我合伙开家茶馆,你去帮我打理。”他用长辈惯用的口吻命令我。

“我不去”,我满口回绝,视死如归地说道,“我一事无成,从小到大光有一副嘴皮子一件事都干不成,我是家里多余的人,我不去。”

“你小子找死呀,没骨气的东西,枉我当年还为你打架”,大家忙拉住舅舅,说些有的没的,母亲第一个出来维护我,挡在舅舅面前说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照顾好家人别怪孩子。女友一伸手把我拽到身后,怎么都不让舅舅接近我,生怕他真对我施展出少林功夫。

“你们别拦着,让他打我,打死我算了。”说着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大伙见状一拥而上,纷纷给我夹菜端酒递纸巾,连小外甥也翘着小鸡鸡朝我扑来。我狠狠搂住女友的脖子,失声痛哭,“小胖子,小胖子,对不起,我辜负了家人的期望,让你受苦了。”女友把我揽在怀里,摸摸我的头说,“没事,没事,我养这么肥就是来给你挡子弹的。”

4

年后大姨带小外甥上北京看病去了,舅舅戒了酒,厂子里的事忙得他不可开交,母亲还是走了,我两手空空送她走的,然后提上她带的礼物去打理茶馆了。千里迢迢带来的芒果荔枝确实不轻,可无法与肩上家人沉甸甸的信任相提并论,即使这份重担远远超过肩膀所能承受的极限,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挺起胸膛,以免有一天再也没有资格来承受这份重量。

送母亲离开那天我滴酒未沾,叼着烟密云遮面,女友掐我后背骂我说是送行又不是送葬。

在机场母亲拉住我和女友的手,说这趟回来就是想看看我,如今终于可以放心走了,让我好好照顾女友别辜负了她,女友猛点头,批评自己没把我带好,以后一定严加管教,还答应母亲尽早帮我生个小胖子出来,我哭笑不得。

即便难以启齿,母亲还是亲口告诉了我自己在那边有了新家庭,眼下的意思是往后不能常回来了,她带着歉意望向我的脸,期待我布满血丝的眼睛能给她一个回复。我咬着牙根嘴巴哆嗦,说自己早知道这事,希望她在远方保重,儿子不孝照顾不了她,可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绷紧了喉头直点头。

当初开酒行就是奔着能自力更生好让她卸下心防在远方安心度日的目的去的,可这话那天我没说出口,也没好意思劝她有空多回来看看,只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趟非要把茶馆打点好不可,不然真没脸再见她了。

女友扑到她怀里撒娇,让她老人家别太拼、注意休息多吃肉,女友说不能常回来没事,我们可以去看她呀,还问了一句,“广东有猪蹄的吧”。趁母亲没注意,我偷偷往她包里塞了几包卤猪蹄。

聊以自慰的是,虽然我无法变成医生治好外甥的病,也无法帮舅舅讨回被骗的钱,更无法让母亲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可最后,我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把小胖子的秘密从口里吐了出来。

临行前我提了两瓶红酒去了躺游戏厅,找到了当年的老板,他总算放出来了,可在里面被打成脑震荡,我跟他说小胖子他直摇头说记不得了。帮他回味一番小胖子的故事后他泪眼婆娑,用少了一根手指的铁砂掌紧紧握住我,说像我这般耿直不阿的人当下实属稀有物种,没枉费当年他这么看重我。

我说对不起小胖子呀,这么多年了,自己当年太不是个东西了。他挥挥手说小事一桩,别说出去就行。之后拉着我死活不肯放我走,愣是让我喝了一瓶红酒回来,还差点被他拉去拜了把子。

酒过三巡后他由衷地劝我,“甭找了,小胖子满大街都是就没听说有记仇的,他们吃大的可不仅仅只有肚子还有胸襟呐,背个黑锅算个屁,咱们身子薄,有事让他们担着呗。辛辛苦苦把自己喂肥多不容易,别辜负了他们一番好意。”他边说边搓手,脸色铁青,目光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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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背黑锅的小胖子

我是杨。我有一个愿望。做个有理想的流氓。

—— 三叶杨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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