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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绝对是不平凡的一周,我曾以为会这样单调乏味的生活,又多了几分热闹。

因为不知从何说起,就先说学校政教处吧。政教处是一个老龄化严重的部门,除了40多岁的主任和30多岁的副主任,其他的成员都是上了几十年等待退休不再上课的老教师,连他们相互打击的话里都有“我连人都上不动了,还上什么课”的意思,他们平时负责写红榜或黄榜,毛笔字是他们的拿手绝活。

我被加入政教处,和他们是有些格格不入的,他们谈论的都是红二代红三代,以及“想当年”——差不多和我一样的现在。我经常晃悠在政教处,偶尔经过门前的学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似乎以为我是被喊来训斥的学生,我总是戒不掉学生时代的穿着,而学校除了周一的升旗仪式,也没有要求学生必须穿校服。不止是学生,连学校护校队的成员都认错过我,有一次晚自习第一节课期间我从政教处拿东西准备去教室上二、三节课,就有人拿手电筒射我,并大吼:“哪个班的,上课了还到处蹿。”

时间如狂流,少年你慢慢走

时间如狂流,少年你慢慢走

开学不久的周一下午,我坐在政教处办公室值班,顺带玩玩电脑等待着上晚自习。有一学生跑进来问老师什么时候来,我说我就是,他开始有些不相信,迟疑了好久才拿出一个信封,说是捡到了钱。信封上写了一些人民币的编码,很显然他捡到的是某个倒霉孩子的学费,差不多一千块。学校让每个班的班主任自己收钱,班主任们怕有闪失,都让学生把钱装进信封写好编码,我也是这样做的。

我让学生留下班级和姓名,留下了信封。第二天一大早向政教处主任汇报了这事,他当时很激动,对捡到钱的学生赞不绝口,立即安排人写表扬榜张贴。写字的老师一手欧体正楷,措上溢美之辞,号召全校师生向这位拾金不昧的同学学习。这原本是小学生作文里才编得出的情节,和扶老奶奶过马路一样高尚的行为,就这样发生在我待的校园里。表扬榜张贴出去迅速引起众人的围观,搞得好像这学校好久都没出现过好人好事一样,甚至有老师建议联系电视台给这位学生做个专访,包装宣传一下学校也好多完成一个德育目标。

几个多星期过去了,始终没有失主来认领信封,政教处全员商议,先当众启封,然后记下钱的特征,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拆开后,让人跌破眼镜闪瞎老眼的一幕发生了,信封里装的全是纸,裁成了人民币一样的大小,每张纸都有一些字,分散写着“拿去赌,拿去嫖,拿去埋人,拿去买药,拿去买卫生巾,拿去买安全套”。

(二)

前几天,我们班的英语老师跑来对我说,“刚刚我看见班上的几个女生在争执,你快过去看看。”

当我走到教室,争执已经平息了。只有一个女生趴在桌子上抽泣,她叫艾文妍(化名),是那种成绩拔尖,按一般老师的看法应该不会来事的乖孩子,但这件事却是由她引起。就在前一晚,她发了一条说说:“他妈的,ZLLDX你们不要太他妈找打很。”我们班有同学叫周琳琳、邓香(化名),其中一个是班长,一个是生活委员,很明显那些字母的缩写就是她们的名字,她们自然要去质问艾文妍一番。艾文妍死活不承认,“我和你们无冤无仇,我不是针对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然后就哭了。

我找到周琳琳和邓香,我说:“就是几个字母而已,并不一定就是指你们啊,‘TMD’可以是‘甜蜜的’,‘BMW’还可以是‘Break My Window’。”

周琳琳很快就想通了,她说:“既然都有人觉得我讨打,那一定是我做的有些事存在问题,我会反思的。”

邓香却不依不饶,“她做初一我做十五,我也拿她名字的字母缩写乱骂”。

我说:“难道一条狗咬你一口你也咬它一口吗?(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纯举例)”

邓香说:“我不可以咬它一口,我可以踹它几脚。”

我差点就无言以对了,还好周琳琳拉住了她,“相信老师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毕竟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闹僵了也不好。”

后来我找到英语老师,想要重新分析一下那条说说,我没加班上学生的QQ,那样会让他们不自在,觉得我是在监视。中午放学后,艾文妍又补发了几条说说,“张丽,刘登煦,你们一次又一次地害我,我恨死你们了”,“老天对我太不公平了”,“我一个人都不想再相信了”,“我受的委屈有谁懂,我受的伤害又有谁懂”,“沉默,只有沉默,我才不会让他人误会,我才不会受到伤害”。当我看到这些的时候,开始有些欣赏艾文妍了,她处理危机的能力还是蛮强的,“化名”的功夫快赶上我了,不愧是我教的学生。但是我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她这样的故布疑阵其实是此地无银,这样的逃避和欺骗对她的成长都是不好的。

我中午拨通她的电话,我说:“很抱歉我还是通过英语老师看了你空间的东西,也知道你和周琳琳、邓香的事,我知道她们误会你了,我会把你的那些说说打印给他们看,让她们给你道歉。

不久之后,我收到了艾文妍的短信,她说:“老师,对不起,我撒慌了,我不应该骗你的,你说过你讨厌欺骗,我怕我会一直愧疚还是向你坦白。张丽,刘登煦是我编的,那些说说的确是说周琳琳、邓香的,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事已至此,我会向她们道歉,请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家长,我不想他们失望。”

(三)

似梦非梦的峥嵘,似醉非醉的摇曳,在蔷薇牵衣的墨色里,精剪成一幅永恒的背影,恍若万千遗落的斑驳。一切都再也无法落笔成墨,日子瘦得像我不能再瘦的身形,于散散淡淡中,让所有的温情缠绵流淌。

只是现在,我已经很少去拼凑所谓溢美的句子。有时候坐下来,甚至闲书都很少去翻阅。更多的时候,连打开电脑用指尖敲出一些想法的冲动都没有,直至心境全都融岑寂中去。我期盼着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个辽阔的世界,它的干净,它的纯粹,着实让我喜欢。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在这个所谓的“育人”比“教牛”还难的圈子里,却领略到了海阔天空的另一个世界,而我,也试着继续前行。这里,没有嘈杂的是是非非,学生的那些小打小闹在我看来总是微不足道,即便有时候控制不住也会动怒,但也试着“完全能够理解”。时间的更替总会以不可抗拒的力量碾过脑海深处的记忆,在不知不觉里把过往幻化成云烟,随风飘逸、不留痕迹。

我很庆幸,在我的身边,总会从不同角落传来充满鼓励和欣赏的声音。我感谢这些声音,是他(她)们的欣赏带引我逐渐往前,有一些境界也许我永远也不能到达,可我却愿意跟随着自己内心的感受走在这个通往下一个境界的路途之上。

当身边的人都在报考公务员的时候,我无动于衷,依旧看看电影写写文章,暂时的三五年,我应该不会有新的动向,因为我还没把“良师”做到极致。也许人生的每一条路都有着难遂人愿的选择,每一个要途经的驿站都有着跋涉者的无奈。历经世事的变迁后也许才会慢慢明白:此岸无法得到的,彼岸也无法得到,此岸的风景或许比彼岸的更加绚烂、更加迷人。而彼岸天空漂泊的云看似洁白无暇,却积聚着太多的尘埃,看似自由洒脱,却无法摆脱风的纠缠,而那迟到的雨或许就是云无奈的唉叹。

我还是想珍惜与学生之间的这份短暂的相处,尽管他们现在还不明白这样的岁月于他们是怎样的可贵。直至时光的残酷把我余额不足的青春弄完,我会浅浅轻扬嘴角来表示怀念,哪怕远逝了的温情荒凉如水,哪怕无力握住回味,我也不会心有不甘。恰似牵挂的昨天,恰是我深爱过的人,以及我一无所有的现在,我都会好好对待。抬头仰望,白云悠悠,那些夹杂的咸涩味道,永远只能朝着明天放逐,演绎着海天一线的梦幻。回味以往,在岁月的印痕里,遗留在记忆里的细细碎碎和点点滴滴,终将会成为记忆深处最灿烂的笑容,会凝结成日后无限的追思和缅怀。我会记得,这宛若泉水般单纯明净的日子,那一张张阳光般灿烂的笑脸,永远不会遥远出我的视线,不管过去多久,总会如花一般绽放,恍若就在我眼前。

昨晚《我是歌手》听羽泉唱齐秦的《狂流》,有一句是“没有人能挽回时间的狂流,没有人能了解聚散之间的定义”。当时我评,“哪怕如刀在割,如鲠在喉,却只得坦然承受,这就是走过之后的回头”。其实,生命中所有的恩恩怨怨,聚散离合,孰是孰非,谁也无法预断和定夺。唯有在经过岁月的沉积后,秉一颗淡薄的心,持一份淡然的情,静静的看着凌晨黄昏,细数如铅年华,承受这一路的酸甜苦辣,然后无比欣慰,感激走过的这些日子的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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